「2001年10月7日我们出线了!」

2001年10月7日晚21:22分,整整二十年前的今夜,中国男足在世界杯外围赛十强赛第六场比赛中,坐镇主场以1-0击败阿曼队,自1957年参加世界杯预选赛以来,第一次打进世界杯决赛圈。

在庆功宴上,时任足协掌门人的阎世铎,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中国足球从此站起来了。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那竟会是中国足球,迄今为止留给球迷们最高光的回忆。

如今,整整20年过去了,新一代国足又一次走在冲击世界杯的道路上,10月8日凌晨即将对阵越南。这一次,希望国足能够给球迷们一个圆满的结局。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中国队,都是我们共同的主队。2022世界杯,冲!

把时钟拨回到2001年10月7日,在沈阳五里河,中国国家队在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里主场迎战阿曼。

这是2002年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第二阶段的第六轮比赛。由于韩国和日本联合主办次年的世界杯正赛,因此在一个东道主名额之外还占去了一个预选赛的晋级席位,使得亚洲区的参赛名额减少到了2.5个。

也就是说,只有在十强赛的两个小组拿到头名,才能稳稳拿到直通世界杯的门票。

赛前,中国队以4胜1平的不败战绩高居B组第一,只要主场拿下阿曼就能提前两轮率先出线。然而开场后比赛踢得十分沉闷,国足的进攻乏善可陈,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亮点。很多人都在隐隐担心,这会不会又是一次注定走向失望的重复故事。

但第35分钟的灵光一现,将剧情带往了不同的结局。于根伟右脚的一记劲射,帮助中国队取得了1-0的领先。

那场比赛,最终的比分就是1-0。凭借着于根伟的这个进球和这场比赛的三分,提前两轮闯入了2002年韩日世界杯的决赛圈。

而这场胜利也彻底点燃了全国人民积压已久的足球热情。范围之广泛、情感之热烈,可能远远超过如今年轻球迷们的想象。

当时,我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高中学生,住在一个三四线的南方小城。那一年,市中心建了一个很漂亮的市民广场,有喷泉有小吃摊还有很大的室外屏幕。那一晚,屏幕上直播着这场牵动人心的比赛,底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于根伟进球的瞬间,我就站在广场中央,周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大家欢呼雀跃振臂高呼,每个人几乎都在用最大的音量嘶吼着最痛快的语言。陌生人互相击掌拥抱,我抱完左边的眼镜大叔又抱了右边的小孩,恨不能把所有的激情都与他人分享。

这种幸福的情绪一直弥漫在空气里,直到终场哨响时迎来更大的高潮。当CCTV5那个后来成为经典的「我们出线了」五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时,很多人都把手里的饮料瓶和提前准备的鲜花扔到了空中。喷泉此时应景启动,我被浇得浑身湿透,却还是不想不愿离开半步。

五里河内,哨音响起。随后向来以硬汉示人的范大将军蹲在草地上失声痛哭,直到小兄弟杜威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紧接着,全队穿上了提前准备好的T桖集体谢场,正面写着「中国足球从未感觉这么好」,背面写着「赢了!」球员们高声唱起 「五星红旗你是我的骄傲,五星红旗我为你自豪」,球迷们在看台上迟迟不愿离开,举着大大的「圆梦」横幅齐声歌唱着对祖国的热爱与自豪。

比赛所在的沈阳市,本来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赛后的大型庆祝晚会和很多相关活动。但出于安全原因和十强赛还没打完的考虑,中国足协和相关部门经过协商,取消了庆祝仪式让国足尽快离开,但对球迷自发的庆祝活动采取了「不禁止但不提倡」的态度。

哪里还需要提倡!沈阳在赛后继续沸腾,球迷们冲向了青年大街,开始绕着整座城市欢呼。无数市民不断从家中走出加入到的队伍里,大大小小的国旗随风飘扬,鞭炮齐响锣鼓喧天。

以「足球之城」著称的大连,市政府提前一天特别批准,如果中国队第二天顺利出线,市民可以燃放鞭炮庆祝胜利。于是,唯一经营鞭炮批发业务的大连日用杂品总公司把烟花炮竹放上了货架,这是以往春节期间才有的特别业务。当晚无数球迷走上街头燃放烟火和歌唱,很多老人都说:大连今年过了两次年。

在首都北京,广场聚集了超过十万名球迷,长安街被堵得水泄不通。不断有人燃放烟花和二踢脚,矿泉水瓶、啤酒罐、帽子甚至皮鞋都在人群头顶飞来飞去,武警们努力维持着秩序但对于球迷狂热的举动给足了理解。

人们举着「腾飞」、「东方巨龙」和「中国人牛逼」的横幅走来走去,每走一圈就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一队马力很强的摩托车载着巨大的国旗围绕广场环形,「中国!牛逼!」的欢呼声响彻了整夜。

重庆球迷来到大田湾体育场,在曾说出「三大球搞不上去,我死不瞑目」的贺龙元帅塑像前把酒燃香。 从杭州黄龙体育中心到香港铜锣湾时代广场,到处都是球迷们组成的欢乐海洋。

还有更多的城市,与数不胜数的动人故事,也欢迎大家在评论中补充自己当年的故事。

1957年,曾雪麟和年维泗等元老球员开启了中国队冲击世界杯的初次挑战,前六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其中,有过太多的遗憾和眼泪。

1989年的「黑色三分钟」,刚满三岁的我还不知道足球是个什么玩意,后来才听说我爸在电视机前眼含热泪时,我也应景般哭了几声。1997年的大连金州,我第一次得到允许可以在电视前看足球直播,想要欣赏范志毅和区楚良等偶像的表演,却在连丢四球被逆转的过程中永远记住了马达维基亚这个名字。

当第七次冲出亚洲的尝试终于走向世界时,对当年还很单纯的国人带来了一次巨大的文化冲击。庆祝国足出线的这股浪潮,也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的韩日世界杯。

在世界杯决赛圈打响之前,我就读的省重点高中校长在周一的升旗仪式里做出了如下承诺:只要中国队的比赛,无论是白天上课还是晚自习,全校停课在教室看球。可惜在那个0-2输给哥斯达黎加的下午过后,校长果断食言了。

当然,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中国队在那届世界杯里三战皆负净吞九弹,「赢一场拿一分进一球」的三阶段目标一个都没实现。足球的星星之火非但没能燎原,反而退得一干二净,此后更是因为一系列腐败丑闻的连续曝光,使得整个社会对于足球的评价落到了万丈谷底。

2008年春晚,宋丹丹在「什么运动更揪心」的问题里抢答了一句「中国足球」,赢得了全场分贝最高的掌声。我和我爸在电视前同样笑得很开心,但转过头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心酸。

今年的新中国成立70周年庆祝活动中,各行各业都以自己的方式为祖国的生日献礼庆祝,其中自然少不了足球圈。然而在网络舆论里,依然遍地都是对中国足球的嘲讽,甚至有很多「国足就别出来添堵」的言论。

这70年间,中国体育有过太多值得我们骄傲的辉煌时刻,世界冠军和奥运金牌都有过无数了不起的突破。而足球在他们面前,多数时候都是拿来对比的负面案例。尤其在网络高速发展的近些年,更是几乎成为了社会宣泄压力的释放口。

2001年的世界杯出线,说到底不过是一次世界大赛的预选赛,不是冠军也登不上领奖台。但在那个对足球的热爱还比较单纯的年代,全国因此激发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体育热潮。

换做其他项目,你能想象会有那么多个城市的那么多人走上街头疯狂欢庆,又有那么多中小学的课堂为电视转播让步吗?

这就是足球运动的独特魅力,也是新中国70年来足球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心潮澎湃。中国足球已经在黑夜潜行了多年,未来就算再次出线,很可能也因为时代更迭无法重现当年的狂热氛围。

当年的那个高中学生,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孩子的爹。我们依然没有第二次登上世界杯的舞台,但我相信总会有再次「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一天。

等到那一天,我一定会跟自己的孩子讲讲当年的故事,说说于根伟的那个进球和那场1-0的胜利,对老爹这样的中国球迷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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